裸体诗人重出江湖
据说，一位自称为诗人的苏非舒先生在大山子798艺术区内以100元每斤的价格兜售自己创作的诗歌，新闻报道上说当天总共卖出了20多斤，而诗人想要以这种方式来唤醒人民大众对诗歌的尊重、对诗人的尊重。估计所谓的“中国诗坛”又要唏嘘一阵了：最为“高级”的文学——诗歌居然沦落至与白菜萝卜一样地位，真是世风日下、人心不古呵！
可是反讽的是，在书店里，北岛、海子和顾城的诗仍然有条不紊地销售着，读者不仅限于那些80年代的愤怒青年。台湾诗人余光中的诗集也很受肯定。这些诗歌，或背负着沉重的历史责任与时代感，或对中国文学的语言做出了重大的贡献，我相信这是他们受到推崇的原因。这些人是真正的诗人，他们的心中承载着一个民族的人文精神，他们的心灵不堪重负却始终纯净，他们时刻把全民族，乃至全人类的精神疾苦视为自己要战胜的敌人。跛脚的拜伦毅然离开富裕的贵族生活，去帮助希腊人争取民族解放，并最终死在了战场上；爱尔兰诗人叶芝把毕生的心血致力于凯尔特文学和文化的复兴事业；徐志摩首先是“战斗着的”，然后才是“唯美着的”。他们有资格称自己为诗人，他们的诗歌同样晦涩难懂，但智慧的人民大众如同景仰圣人一样景仰他们，因为他们心中有大众，他们与群体的智慧站在一起，没有把自己当作居高临下的诗歌帝王，非要别人仰视。难道公众真的麻木到需要你裸体、按斤卖书才会去尊敬诗歌的程度？
可是转过头来，再看我们身边的那些郁郁寡欢、愤世嫉俗的诗人们吧！当下中国很多诗人的作品，我也接触过一些。或许我才疏学浅，或许思维保守，读过之后，我却连最基本的“审美快感”都无法获得。除却自怨自艾的小情调，就是用极度晦涩的二流中文营造着一种令人难以忍耐的丑陋的意境。很多中国诗人抛却了自己的传统，去盲目地模仿波德莱尔和艾略特，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的世界已经变成“荒原”，长满了“恶之花”，却仍然愤世嫉俗地蜗居在宋庄，用苍白的笔触去描摹臆想中的世界和满身毒疔的人类。他们抱怨世界不公、大众愚昧，认为自己的种种臆想的境界就如同梵高的天才。或许很少有人知道，波德莱尔和艾略特都是饱学之士，他们从不消极避世。而想做梵高，就要耐得住寂寞，乃至贫穷。梵高向来是喜欢和贫苦人生活在一起的，从来不会抱怨大众不尊重他。
真正热爱诗歌的人，一定是热爱寂寞的，寂寞对于诗人来说就是最为宝贵的财富。憎恨寂寞的人，干脆不要去做诗人。比如这位苏非舒先生，有如此卓越的经商头脑和敢于在公众面前裸露身体的勇气，不如去从事期货业，或投资银行业。
当然，一切创造者都有自己的自由，一切文学样式都是平等的，多么拙劣的诗歌都是诗歌，不应受到歧视。但既然拙劣，就不要试图去博取公众的爱戴，因为没有人有义务去为糟糕的诗歌捧场，一旦失利，更无需做出一副“世风日下”状，批判公众不懂诗歌、不尊重诗人。有一句话我是很赞同的：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。我并不想指责苏非舒先生裸体朗诵，或者按斤卖书，这是人家的自由，只要公安部门和工商部门不去干涉，无可厚非。但我要指责的是有那么一小搓诗人自身修养不够，乃至贫血，逃避现实，作品拙劣，却要把责任归咎在读者大众身上，这不但违背诗歌精神，更违背一个正直文人的基本品格。
我相信，在文学的传统中，很多东西是永恒的、不因时空变迁而改变的。即使我们的这个时代商业、浮躁，好的诗歌永远不会被埋没。很多人指责大众堕落，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堕落的恰恰是自己。世上没有傻子，人们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尊重一个人，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鄙视一个人。而这一切，与诗歌无关，纯粹是做人的问题。
